7月7日贵州安顺坠湖公交车的调查结果出来了,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原因,报复社会。

从当天的监控视频来看,此事发生的毫无征兆。一辆载着满车乘客的公交车路过水库,平稳行驶,接着慢慢减速;

图源于

   澎湃新闻

离开监控范围2秒后再次出现,突然转向加速横穿马路,径直冲向防护带,毫无防备地坠下桥……

各方立刻展开救援工作,然而不幸的是,搜救出的37人里,有20个人当场死亡,1人救治无效身亡,15人受伤。

造成多人伤亡,公交车的失控原因自然成为了大家猜测的重点。有人说是客观因素导致,但更多的人还是坚持认为是司机蓄意谋害,报复社会。

当时有一种说法甚嚣尘上:司机女儿去年因为高考失利跳湖自尽,他怀恨在心想给女儿报仇,刻意选择了在高考那天肇事,为了报复社会。

司机已经确认没有生命体征,死无对证,各路谣言纷至沓来,很快相关部门做了相关调查,还原了事情真相:

司机叫张某钢,离异且没有女儿,和前妻有个25岁的儿子,“因女儿自杀”的说法显然不实。

事实上,令他报复社会的原因,是一套公租房。

最初参加工作时,厂方分了一套自公房给他,产权归属单位,他有使用权。

离婚后张某钢常常感慨生活不幸,平时住在姐姐女儿家里,这套房子则被姐姐承租了出去。最近,公房所在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启动,张某钢签了《自管公房搬迁补助协议》,按照协议,他将得到补偿奖励72542.94元。

然而张某钢签字后反悔了,既没有注销户头,也没有领取补偿款。他还想再申请一套公租房,但是条件不符,他没有通过批准。

7月7号早上8点多,张某钢在看到公房即将拆除时非常不满,打电话控诉一番无效后,买了白酒灌进饮料瓶里带上了车。

11时39分,他向女友流露出厌世情绪;

12时9分,喝掉了饮料瓶里的白酒;

12时12分,他将车子开入了湖中。

经调查,公交没有机械性故障,司机没有致死性疾病,这起惨案的原因,完全是生活不如意和对承租房不满后的恶性报复社会行为。

说起来“报复社会”,张某钢所谓的“不满”似乎很难站住脚。

这套房子张某钢只有使用权,并没有所有权;本来政策要求仅供自用的公租房,他违规拿去租赁;合同签好确认过补偿款,他也没有按要求销户并拒收补偿款。

所以在合同成立的情况下,有关部门对产权不属于张的公租房实行拆除,是没有什么问题的。

用大白话说,房不是你的,你住了你租了暂且不论,国家要拆除改造,明明已经签了字,现在反悔说自己不满,反而要报复社会……哪来的这种道理?

警方对张某钢的定义为“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”,因为肇事人已经死亡,所以刑事案件无效;

可也正是因为张某钢的死,让不少人对这位造成21人死亡的肇事司机颇多同情,令人十分费解。

有的人说要多给他一点爱,不要对杀人者的苦难无动于衷;

有的人骂我们因为站着说话不腰疼,但是也不去管受害者腰不腰疼;

有的人开始散播阴谋论,开始言之凿凿说这次强拆产生冲突,发现站不住脚后继续疯狂找补,点评矛盾与造谣补偿齐飞,指摘漠视,痛斥老龄人口无人管。

然而不仅补偿款的说法经不起推敲,“农村拆迁补偿”和“公租房拆迁”的区别也不是一般的大。

坏人作恶之后,总有人想要从周围环境寻原因找理由,持有这种思路的人古往今来屡见不鲜。

在2013年的厦门,其实发生过一件和贵州公交车相似程度极高的事。

6月7日,也是那年高考的第一天。在一辆路过考场、载着十几名高考生的公交车上,有人点燃不明液体燃起熊熊烈火,整辆车瞬时爆炸,车上47人死亡,34人受伤,情况惨烈。

肇事者很快被查了出来,是一名叫陈水总的男人企图报复社会所以点燃易燃物,而他本人也在公交上被烧死。

他的微博上留下了遗嘱,他说自己命运坎坷,贫困潦倒,既没有社保也没有收入,走投无路只能选择纵火,“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”。

在关于陈水总身世的报道下,当年的网友都展示了宛如玛利亚般高洁的同情心,不过问受害者,不同情被烧死的无辜者,谴责社会指摘群众,简直长歌当哭;

随后,事件的另一个侧面被挖掘。根据有关部门调查显示,社区不仅多次给他办理过低保,还多次给他介绍工作,然而陈水总既不提供自己的年龄材料,也不愿意出门打工……连交材料拿钱都不愿意的人,与其说是走投无路,不如说是想要不劳而获。

然而有了权威媒体做背书,很多人还是对他颇多同情之语,似乎他犯病杀人也不是他的病,倒是社会的病。

说着“不要对别人的苦难无动于衷”,请问,那是谁对别人的生命无动于衷?

这种看客很奇怪,他们喜欢给每件恶性事件的主使人找动因,喜欢挖掘“凶手背后的故事”,只要找到逻辑,马上就为肇事者掬一把屁用没有的同情泪。

女子砍伤幼儿园14名小孩,他们说这是因为富人区爱秀激起民愤,说到底是社会贫富差距大;

男子半夜砍伤无辜女子,他们说因为他没有老婆简直太惨,还因为女拳师太多导致女性不愿结婚;

大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砍伤无辜小学生,他们则会狡辩现在大学根本不进行心理健康教育,都是学校的错……

在他们眼里,有因可循,就意味着有情可原。

而实际上,无论有意或无意,企图通过环境背景和现实状况来稀释犯罪者的暴行,是一种均摊个人恶行的手段话术,不仅占据了“同情弱者”的道德制高点,又盘踞在“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”的新颖论点山头,乍一听十分自洽,让人“很难不支持”。

但这样的逃避说法不仅是作恶者的保护伞,更是给真正受害者的二次加害:

你同情把车开进湖里的司机,谁同情逝去的21条生命?

你认为进入幼儿园的凶手有情可原,那孩子的生命能不能重新回来?

如果所有人都和凶手换位思考,你难道不怕下次自己成为受害者中的一员吗?

无差别杀人是很可怕的,肇事者也许没有诱因,也不怕死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要毁了别人的人生。

强者发怒,抽刀向更强者;弱者发怒,抽刀向更弱者。理解作恶者的恶,就是鞭笞无辜者的善,打的是整个社会的脸。

所以,对于危害公共安全的人,没有理由,必须严惩,不可原谅。

而从另一个层面来说,一些人对他们产生同情的原因也很简单,无非是因为发现了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:赚钱不易,童年经历凄惨,生活贫穷,遭遇坎坷……悲惨的经历加上“死者为大”的观念,相加之后难免会产生怜悯之情。

而这种怜悯投射到自身,往往是一句没说出的,“希望社会对弱者好一点,包括我。”

然而需要厘清的是,大家都身在江湖飘无法不挨刀,但也不是每一个被社会打磨锤炼的人都会选择用毁灭的方式抵抗,自己渡过自己的劫难,是每个自立者的必修课。

在东莞图书馆留言的湖北农民工,曾引起过一阵轰轰烈烈的讨论。

从表面上看,他和很多号称“生活无着”的人背景类似。

吴桂春出身农村,只读到了小学六年级就辍学,和妻子离婚后还要供养儿子,平时打着零工,困难时甚至需要去工友家借宿,十七年在东莞打工只回过几次家——可他勤劳勤劳爱读书,坚持十二年,一经报道后,他在东莞拥有了新工作。

这样的人无法被称为“底层”和“弱者”,因为蓬勃的力量是可以托举起人生高度的。

而这个道理,恐怕把气和火发泄在无辜者身上、无能狂怒的杀人犯不会明白。

所以,和浅薄地对肇事者高呼“同情原谅”相比,社会更应该做的是对这些还在努力生活的人,施以多一层爱与关怀。

张某钢事件后,海口公交集团加强了对公交司机心理问题的关注,用调班、调休、谈话谈心的方法舒缓,保证驾驶员运营过程中的安全,也保证司机的健康。

希望这是个好的开始,希望从这个突破口开始。

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的沙威,倒是自诩悲悯的理中客,应该分辨谁是真正的芳汀和冉阿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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